Autorun@蚌病生珠

“没人知道我们去哪儿，你要寂寞就来参加。”——张楚《光明大道》

我这也是第一次屁颠屁颠的真的像个歌迷一样，不远千里，风尘仆仆的去看一场演出。去之前我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来让自己觉得做这件花时间花钱花精力的事情是非常理所当然非常非做不可的，我也知道我可能失望甚至无语，但我也知道这都是做一个决定之前人性里“只说不做”和懦弱惯性的必然体现，如果真的放弃，那就上了自己的当了。

大屏幕上这个脑袋圆圆酷似聪明一休的人，就是窦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已经不敢指望窦唯能给我带来什么惊喜了，虽然在曾经的“魔岩三杰”里我最喜欢的就是他，因为他大气沉稳的气质和音乐本身不断突破求变的态度。可我们期待的惊喜现在在他看来，就好像中学时候的日记一样，连回忆起来都觉得难为情了。星星还是那个星星，月亮已经不是那个月亮了，他沉稳得已经连歌词都不需要了，他的求变依然让我尊敬却没法给予太多的热情。我知道我还是个听音乐的人，而他已经是个做音乐的人了，他如果真的在台上唱出了《Don’t break my heart》或者《噢！乖！》，他敢唱，我都未必敢听。也许他十几年来一直还像一个摇滚活化石一样不断的推出录音作品的确是需要代价的，这代价就是虽然他们还能看见他，但是却离他越来越远。窦唯曾说，“做音乐其实是一种非常自虐的生活方式”。噢，不是很多人都说做音乐是一种享受吗？也许有一天我把听音乐特当作一种对自己的虐待的时候，我会重新爱上窦唯。

别说人家不卖力气，人家还是有绝活儿的——吹箫。

我不知道这次演出是不是有单独作为姜昕的歌迷来参加的。可能性比较小。但就算有，我觉得他们也一定失望了。如果用我在现场看她唱歌时候气愤的情绪来说的话，我真怀疑她是不是作为这次演出的随行慰安妇跟团儿来的，或者自费来的，纯粹为了高档的卡拉OK一下。她的面相和造型让我无法对她产生任何美好正派的想象，摇滚妞的范儿其实是比摇滚爷们儿更难拿的，弄不好就跟性服务从业人员一样。别怪我们刻薄，如果她唱的足够好，让我们把注意力都集中在音乐上，谁乐意跟这儿胡思乱想，都是买票来的。

此刻的万体馆并不只是代表上海的歌迷，也不代表某一个城市的歌迷，连身边人的呐喊都是南腔北调的。这里有多少憋了n年要看何勇和张楚的傻老爷们儿啊！结果这个风尘范儿的女人居然一首接一首的唱了五六七八首，这还不算其中前两首一直在找调儿的。在舞台上，哪怕你唱的是二人转，只要够专业，一样能赢得尊重。可惜姜姐没弄明白，本来就是沾大牌的光，结果全国人民都借此机会知道了她有多烂，连配角都演不好。

如果说窦唯长得像佛爷，那何勇——我琢磨了半天——真的是越看越像菩萨了，面若满月，鬓若刀裁（这是宝玉…），一字横眉，双目微微水肿，绝对可以用慈祥来形容了。十四年前的红勘他唱歌的时候伸着脖子好像饿狼一样恨不得一口咬掉麦克风，十四年后的今天他是腆着肚子眯缝着眼睛居高临下般的一句句的吐出歌词；十四年前他在舞台上横冲直撞，没有后台挡路的话，他能直接冲到九龙火车站里面，十四年后他兴奋的时候也会颠儿几下，但怎么看都好像游泳时候耳朵进水之后控水的动作；十四年前海魂衫红领巾好像一面旗帜，没什么比它更代表那个年代的时尚；十四年后海魂衫依旧，只是已经成了紧身款，配合刘欢一样的双下巴，麦克风后面的，更像是个何勇版的充气娃娃。

但是何勇毕竟是何勇，一句“上海的姑娘们，你们漂亮吗？”还是能让所有人忘形，让无数双手挥舞。一样的愤怒，在当时是一种控诉，在如今已经是共鸣的道具。我觉得，在那天的演出里，至少何勇是真诚的，没人可以要求在我们自己已经物是人非的时候，一个音乐人还要保持不变的亢奋和热情，那不可能，也不公平。如果明明知道我们只是来祭奠一下，还那样坚持自我的不愿满足，难道这才是艺术和艺术家么？难道这种祭奠本身不够支撑一种表达？何勇的真诚就在于承认这种改变，就好象他的新歌《风铃》里唱的“从前的一切一切，譬如昨天已经死了；以后的一切一切，譬如今天刚刚出生”。

我没法说张楚不真诚，但这么重要的演出，丫居然迟到了。以至于我怀疑， 何勇是为了救场提前出来唱的。张楚的魅力从来不在现场，他唱歌的时候总是一副漠然的、置身事外的表情。我也不喜欢他把那些歌唱的面目全非，拖拍，少字，虽然都是些细节，可点滴汇聚起来就让人觉得有种蔓延开的反感，在漫长的期待和短暂的等待之后，听到的居然还不是完整的字句，这个时候，对那些歌曲的太过熟悉，反而成了一种不满的源泉。

这么多年，我们都在孤独和不孤独之间左右摇摆，那些旋律早就烂熟于心，可那些歌词却是在经历了纷繁复杂之后才渐渐明白，歌是旧的，可一批批的人是新的，张楚在舞台上的倦怠也许是发自本能，但却让我觉得，那些已经弄清楚的事情，我们真的不必再想了。

很多“经典”的一生都跌宕起伏，诞生之前没人预料得到究竟哪些时刻哪些声音哪些表现的欲望能够恰到好处的被一唱一和，而一旦经典成型，人们便一方面希望神话永葆金身不破，一方面又奢望经典时不时的重现甚至再创辉煌，而经典之所以成为经典，大多是因为他们难以被临摹和复制，三五好友几年后的重逢恐怕都会物是人非，更何况是十几年的时光对那些猛烈燃烧过的青春的吹打。我们一直误会了，我们以为94年的红勘和魔岩三杰是一个新纪元的开始，其实我们错了，那是一个乐势力时代的结束。那些声音和力量的迸发，恰恰只是整个社会转型巨变期间在音乐上的一个突破口和立足点，当一切已经明晰，我们不再追问“有没有希望？”的时候，我们和我们抬举出来的代言人都一并沉默了。当音乐还没有成为一项工程，音乐人还凭靠着本能和纯粹感情的迸发去创造的时候，没办法寄太多希望于长久。

也许，我们一直都太天真，我们一厢情愿的赋予音乐太多它所不能承载的现实的、批判的、改变的力量。在一切不出意料的无法达成，并且越来越远的时候，再矫揉造作的自暴自弃或者与现实不彻底的抗争几下，最后，还要将这一段过程作为自己的烈火青春，时时缅怀，处处温故。我相信，7月5日的上海万体馆里，台上台下，也许很多人真的就是这样。只是，失望也好，希望也好，好时光一去不返了也好，一切都只是一些经历和片段，都是我们在追求快乐和美好的路上的一个过程。哪怕这一次的演唱会好像追悼会的一样悲壮，我们自己看着自己年轻的心路变了模样又告一段落，“别沮丧，就当我们只是去送葬”，告慰之后，我们更有理由寻找新鲜的刺激。

有些事情是只能在年轻的时候做的，那个时候做了即使荒唐、即使傻了吧唧，那也是合时宜的荒唐和傻了吧唧。一旦错过，就难以补回，再去做的时候已经和此时此刻的心境和处境格格不入，更多的是一种姿态，或者为了纪念，或者为了忘怀，都难免于矫情。不管怎样，魔岩三杰也好，任何为我们制造过感动和快乐的人都好，我依然期待以娱乐形式出现的快乐，哪怕他们的音乐和他们的身材相貌一样已经面目全非，都没关系。一较劲，就容易觉得谁都对不起自己，不较劲了，就不再强求音乐里非要有些什么，只要它们足够真诚。因为即使不再天真，不再年轻，我们依然有权利也有需要在音乐里找到快乐的源泉和现实里永远看不到的那种美好和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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